亞繼、亞輝、亞倫、亞寶,四個昔日同窗老死.....
九歲的時候是這樣,十年過去,又變成怎樣?
再十年過去,他們.....
看的時候其實沒有什麼特別感覺,甚至感到有點抽離--那是一個外國的故事,風格也很不'中英',可以說跟進場的期望不太相符.....
奇怪的是,越往後,對這個戲的感覺越濃,感受越深。這兩天一直沉浸在回想中--四人間前前後後的故事脈絡、現實與兩個童話間的關係、沒有做出來的那些時空他們又是怎麼過的呢.....越想越多,其實這個戲是很現實的,作者對人性的觀察十分細緻,儘管寫的是友情的弱點、人的陰暗面,故事調子很灰很幽暗,但很真,很入心。
友誼,多正面的一個詞語,給人的感覺總是感人和溫馨的,但劇中寫的卻盡是當中的自私、嫌棄、排擠、出賣、罪疚和不可告人的秘密,很可悲嗎?其實我們都知道,現實中這些東西的確存在,但為了表面上的友好,我們裝作看不見,裝作它們不存在,但這種假裝每每換來更大的隔閡和傷害,令人與人越行越遠。
導演說大家身邊的朋友,總有亞輝、亞倫、亞寶的影子;我卻覺得,自己很像因為家庭問題而不會與人溝通的怪雞,慘吧!雖然怪雞戲份不多,但劇中兩個份量不輕的童話,其實正是怪雞的心聲,亦是因為他的存在,才令其他三個朋友連在一起。「壞磁石」,說的應該是怪雞吧?雖然他曾經慘被排斥,亦因此希望自己變成「壞磁石」,但同時亦因為他才把大家再度吸引到一起,組成了整個故事的脈絡。
幸好有兩個童話的調劑,還有'中英'一貫的喜劇表達,不然這個戲真是沉重死了!
<空中花園>的單面紙戲服很有趣,漂亮又花心思,加上演員卡通化的演繹,真的把觀眾都帶進了童話世界。
我嘗試去解讀當中的寓意:住在深宮中寂寞的國王,對身邊俗不可耐的侍臣和金光閃閃的器物感到煩厭,但同時基於俗世眼光,仍然覺得這些對於一個國王是不可或缺的。就像聰明的阿輝跟亞倫和亞寶,是俗世的「友誼」,一起上學一起嬉戲,這就是「朋友」吧?為了令自己看起來「正常」,人必須擁有這些朋友。後來國王對後花園可憐的弱女一見鍾情,救她出苦海讓她成為皇后,但俗世的習性,令國王把弱女打扮成俗氣的金光閃閃,儘管弱女申訴這樣的她不再是她,但國王覺得皇后應當如此。弱女應該是怪雞,怪雞雖然怪,但他獨特的氣質和靈氣令亞輝不由自主很想和他親近、交往。所以才有九歲那一段戲,亞輝想跟怪雞單獨相處,二人一起夜探鬼小學的經歷,對兩個人來說應該都是很重要的。前段強調亞寶(還是亞倫?)三番四次逗怪雞笑,但他總是不會笑,也不太說話;但二人獨處時,亞輝就是能把怪雞逗笑,並讓他說出心裡話甚至把憋在心中的壓抑發洩出來。(二人微妙的感情由此開始吧?)但怪雞是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,而亞輝是慣於入世的,就像金碧輝煌的皇宮容不下衣衫襤褸的皇后,亞輝、亞寶、亞倫的band也容不下怪異的怪雞。亞輝為了維繫俗世的「友誼」,為了表達他的看法和感受都和「常人」無異,他甚至率先在兄弟面前數落怪雞、譏笑怪雞,人們在背後對別人說三道四時往往顯得彼此更投契更親近,但這是不是真的心靈上的親近?還只是為了讓彼此熟絡而做出來的假像?當亞輝知道怪雞真的被踢出樂隊,那一刻他緊張怪雞受到傷害的表情,才是真心的,其實這個被別人看不起的朋友才是他最重視的,可惜一切已經太遲,怪雞就像那個穿金戴銀的皇后,背負著他承受不了的俗世價值觀,深深的沉了下去、沉了下去.....
怪雞對亞輝的感情是怎樣的?劇中其實沒有交代,反而從亞輝的反應看得出他對怪雞的感情應該是超出了友誼的。我只能從<空中花園>的內容憶測,怪雞是主觀地希望自己的離去,亞輝可以像故事中的國王一像,為他造一座空中花園來紀念自己吧?無奈阿輝就只會逃避,雖然他三番四次責難其餘兩個朋友在逃避現實,其實他這種想破壞一切、憤世嫉俗的態度才是最逃避的吧,就像他以往也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對對怪雞的感情。
「空中花園」,是友情的象徵吧?沒有被俗世污染、純淨而昇華了的感情,就像空中花園一樣優雅而惹人喜愛。可惜,世人總是忍不住去破壞它,所以空中花園永遠不會在現實中存在,就算在童話中仍逃不過破滅的命運。當空中花園倒塌的一剎,世人才會在承接著它飄下來的花瓣時,發出婉惜的悲嗚。
<壞磁石>--表達手法是多麼歡快的形體動作,童話內容是多麼離奇古怪、天馬行空的想像世界,但當中的寓意卻是這樣的現實殘酷、入心入肉!
磁石的本質是用來吸引異物,可恨的是,它們卻是同性相拒,注定永遠無法在一起。當一塊磁石愛上了另一塊磁石,卻連走近一步也會被彈開,那是多麼可悲的關係?據聞強大的衝擊力可以令磁石的引力失效,為了令自己變成既沒有吸引力也不會再被排斥抗拒的「壞磁石」,怪雞就如同童話中的那塊磁石一樣,選擇從高處一躍而下.....
好像在說一個同性戀故事,其實這種特性放在其他關係上一樣適用。人與人之間,就如磁石般奇妙--一段關係的開始,總是互相吸引,互相親近;但人與人之間越走得近,相處越久,新仇舊恨自會倍增,暗湧排斥嫌惡之情越深,有人受不了一走了之,有人貌合神離苟且共存,這種令人鬱悶的抗拒之情不是跟磁石一樣嗎?因為人有自我,總沒有辦法完全包容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別人,裂痕由此而生,似乎是無法避免的,除非....像怪雞一樣,「消失了」,沒有肉身就沒有自我,於是就變成了「壞磁石」,再不會被吸引或被排斥.....(這亦令我回想起,在鬼小學中,怪雞曾跟亞輝約定,假如他死了,會變成好鬼回來,跟他繼續做好朋友....)
這個結論好像很灰,所以看完此劇後一直悶悶不樂,直到今天還要如此長篇大論去把鬱結抒發出來。
其實,作者對友情還是有正面的肯定。俗世的友誼,就只有酒肉嬉戲和利用出賣嗎?那個好像唯利是圖、口是心非的朋友,內心深處是否在以另一種形式懷念故友?他的隱瞞和不誠實,其實是害怕真相會傷害朋友多於真心欺騙的吧?那個傻傻憨憨、只會搞笑的朋友,真的什麼都不上心,真的那麼快活善忘嗎?其實他是最在乎大家的人,才會想把氣氛搞輕鬆些吧?他其實一直都記著,自己那番話傷害了怪雞的吧?於是三人之中,只有他最用心用力,雖然用了最天真的方法,去紀念那個消失了的他.....
劇場裡的花瓣雨,多麼令人難忘的情境(我就偷了兩片花瓣帶回家)。感謝這個處理,就像告訴大家,天空花園其實真的存在過,雖然現在它破滅了。四個人的友情,真的存在過。人不在了,情不再了,就什麼也沒有留下嗎?就像花落下,總有種子撒在地上,或者會開花,或者不。然而在場的人,都見証著那棵幼苗長出來了.....
在網上找到另外幾個令我對此劇有新啟發的觀後感: Wishful Cat 寧澹居 Cwing 不不









